凡煙小說

第5章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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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九月底連續下了幾場秋雨,管山的氣溫便直墜下來,多日沒有好陽光。

工作日清晨的手機鬧鐘響了,小水似乎被嚇到,小小的嗆了下喉嚨,農軼托住了小水的下巴,讓自己從小水口中退了出來。

農軼岔開腿坐在床邊,小水跪在他兩腿之間的地毯上,額頭抵著農軼繃緊的大腿根輕輕咳嗽。地毯是上周末新換的,厚重柔軟,以至於不會感到冰冷。

“不然用手吧。”農軼建議。

小水還是張開嘴含住了他,重重的在頂端吸了幾下,口腔裏的性器開始微微跳動。他明顯知道農軼更喜歡口交。

農軼握著小水的手臂,把他拉到了自己身邊,一只手環過小水的肩膀板住下巴,另一只手很迅速的抽出一張紙巾接到小水唇邊。

“吐出來。”農軼的語氣像在審查嫌疑犯,氣勢強硬的命令對方如實交代。

小水只好按他的辦,他幫農軼拉好褲鏈,赤腳跳下床,看了眼鐘表,聲音很甜的問,“今天煮菠菜粥好不好。”

他沒等農軼回答好或不好,便自作主張的披上衣服,沖進了廚房。

農軼調整了一小段時間才跟過去,走了兩步,忽然又折回來拿散落在地板上的39碼拖鞋。

小水的廚藝較最初有些長進,他很執著,不僅三餐,還揚言要大包大攬農軼的全部家務。小水很認真的對農軼說,他會兌現他許下的承諾。

而實際上小水做的並不好,胖妞甚至因此不再吃飯菜,只是小水過度努力的樣子,讓任何人見了都不想辜負他的好意。

農軼想自己可能無法遵守太久不送小水離開的承諾,但至少現在可以讓他開心一段時間。

人總是得回自己的家,小水現在不想,以後也會想。

小水煮了半只奶鍋的量,一大部分分給了農軼,一勺晾在胖妞的飯盆裏,最後才捧起自己的白瓷碗。

小水在農軼面前很難靜下來,他挨著農軼會越貼越近,被農軼眼神警告後才鼓著臉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位置,農軼也才得以正常用餐。

但安靜不會太久,小水會再度昂揚興致,五花八門的吸引農軼的註意力。

小水美滋滋的邀功“農哥,你周一要穿那套深色制服,我給你洗幹凈啦。”

上周農軼出警一隊機車炸街黨,平均年齡十七八歲,心氣桀驁,糾纏中農軼被潑了一身機油,相當晦氣。

機油不容易清洗,而洗衣機因為線路老化已停工有段時日了,農軼有很多套相同的制服,但沒想到小水會選擇手洗,並且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完成。

西裝質地的布料浸水後會相當沈重,農軼似乎想起上周某個下班時刻,他回到家,小水唯一一次沒有和胖妞在門口迎接他,而且有些疲倦的,問他晚飯可以不可以吃簡單一些。

農軼其實不需要小水為他做這些,他收留小水,只是因為所裏還沒有和小水的家人聯系上,小水需要他這個落腳地。

“太辛苦了”農軼對小水說,“不用太把那些承諾當回事。”

“不會啊,我不辛苦。”小水看向農軼,揚起一個有點甜的笑容。

“那也沒必要。”農軼說。

小水的笑很迅速的淡化消失了,看向農軼的眼睛裏,流露出了濃郁的,讓農軼想要撤回消息重新發言的一些情緒。

農軼有點心虛的轉移開話題,對小水交代,“今晚我值大夜,你不用等我了,晚上記得把電暖器定好時間。”農軼頓了頓,“你會定吧?”

如果小水不會,他可以現在去示範一遍,或者多耗費一些時間教他也沒有關系。

“值大夜?是晚上不回家的意思麽?”小水放下了粥碗,沒理會電暖氣定時的問題。

“只今天一晚,我調了休,明下午回。”考慮到後天國慶節他有三天假可以休息,農軼就把月休假調到了下周的重陽節,他該回老家祭拜父母了,再去看望姐姐一家。

但他沒跟小水解釋調休的緣由,這是他自己家的情況,小水還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自己睡?”小水睜大了眼睛,看起來很不安,他聲音脆弱的喊農哥,“我不想,我會害怕。”

農軼不理解自己睡有什麽可怕之處,他認為小水是在故意撒嬌,單純的不想離開自己。

而農軼一直難以招架小水對他這種明目張膽的依賴。

小水不會掩飾自己,良性或負面的情緒都會很直白的用身體和語言表露,不在乎是否合乎倫理常情。

換言之,小水11歲起就被閉塞在一個不健康的單一環境中成長,接觸的人也大都是宣洩欲望的顧客。他已經錯過了大多人塑造正確社會觀的珍貴階段。

就像農軼會對他勃起卻拒絕跟他做愛的原因是因為兩個人沒有做這種事的社會關系。哪怕是情人,炮友,都可以算作一種關系,而小水不在乎或者說是根本不受此束縛。

小水的性和愛,可以涇渭分明。

農軼卻做不到如此。

農軼對自己和小水這樣的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而感到辛苦。他不想每天睡前運動變成對自己的道德譴責,而且對於自己向來優秀的自制力,農軼愈發失去信心。

小水神色懨懨的攪拌著粥碗,他根本沒吃幾口,這段時間農軼也沒能把他餵胖一丁點。

農軼想盡量說些讓他高興起來的話,“明天下班後我帶你去商場買兩件合身的衣服,最近降溫太厲害了。”

小水跟在農軼身後離開餐桌,卻拒絕了,“我不要,我穿這件就很好很好。”

小水穿得是農軼幾年前的舊運動套裝,布料因為失去部分彈性而垂墜下來,像個巨大的麻袋一樣不倫不類的罩在身上。

農軼覺得不好看,也不方便行動,執意要帶他去買新的。

“新衣服沒有你的味道,我不喜歡。”小水又開始說這種讓農軼感到困擾的話。

農軼不再看他,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而後小水聽到了電動刮胡刀的嗡鳴聲和流水聲。

他出來時小水還在門口站著,農軼在沙發上找到一條皺痕頗多的領帶,捋直後往脖子上套,語氣多了些無奈,“總之得去,還有內褲,你不能再穿我的了,我都沒得穿了。”

“我今天沒穿。”小水跑到陽臺,踮著腳用衣撐取下制服,抖了抖清晨的霜氣,再一路小跑到農軼身後,“哥,伸手。”

農軼矮了矮身子,穿上制服外套,然後低頭檢查每一顆扣子。

小水繞到他面前,捧著一個棗紅色保溫杯讓農軼喝水。農軼就著小水的手象征性喝了一口,才將保溫杯拿到一旁的茶幾上。農軼握住小水的腕骨,將他扭送進臥室,然後從衣櫃抽屜裏找了一條幹凈的四角內褲扔在小水臉上。

這是小水在妓窩養成的壞習慣。農軼臉很臭,教育小水在家也不能如此,並警告他這是最後一次。

小水不情願的把屁股套進去,掀起衣服,把自己暴露給農軼,“農哥,掛不住腰。”

農軼簡直不堪騷擾。

臨近農軼出門,小水像跟屁蟲一樣從農軼身後摟住腰。他抱著農軼,農軼就沒辦法彎腰抱起胖妞,胖妞很久沒得到過農軼的道別了,但也沒有什麽辦法。

“再不撒開我就要遲到了。”農軼用了點力氣才把小水從身上撕下來。

“農哥——”能看出來小水很不希望他離開,有點可憐的站在門檻內望著他,頭高高的揚起來,半張著濕潤的嘴唇,一副很需要告別吻的模樣。

農軼覺得有些難纏,想要說些敷衍他的話時,小水才說,“我想買本菜譜學做菜,農哥下班回來能帶一本嗎?挑你喜歡吃的。”小水強調。

農軼一楞,說好,然後小水跟他講再見,關上了門。

農軼視力很好,在樓下熱車時,能看清四樓的自家陽臺。小水正趴在玻璃上看他的車,他懷裏抱著胖妞,兩張臉在玻璃上貼得扁平,傻氣十足。

他們會一直目送農軼拐彎,直到再也看不到為止。

19.

九月初的時候,農軼帶得那批實習生被分配到了各個縣轄區,包括當初跟著農軼辦小水案子的那個小輔警。只是不知道這群小孩從哪裏聽來的,農隊生日是國慶節的前一天,便在農軼下班的時候堵在他車位上,興致勃勃的要給曾經的領導過生日。

小輔警叫周旭,性格人如其名,孫子健,丁海波,王玉是跟他同期進來的警校畢業生。

幾個大小夥子非要拉著農隊去擼串喝酒,農軼推辭不動,也不想拿領導威風打壓幾個孩子的熱情。

農隊倚著車門從駕駛座上摸出煙盒,周旭動作慣性掏出打火機準備好點煙。

農軼確實很久沒有跟同僚喝過酒了,有些心癢癢,但還記得他承諾帶小水去逛商場,委婉的表達,“真的不巧,我今晚約了人。”

幾個孩子一楞,臉色一陣變化,“農隊去約會,農隊談戀愛了?”

“約的嫂子嗎,一起過生日對吧。”

農軼噎了一下,倒沒著急否認,他只是想這樣也許他們就能放過他了。

“農隊你也太能瞞了,我才離開你不到一個月而已,之前天天跟著你也沒發現你有什麽桃花……”周旭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開始發燙,講話也吞吐了些,他提議,

“那不如叫上嫂子一起吧,農隊,我們其實早就在你家小區對街定了桌,就是那家錦州燒烤,不去太可惜了!”

孫子建最愛起哄,“好啊好啊,叫上嫂子一塊兒!嫂子漂亮嗎農隊。”

王玉只是名字秀氣,東北口音濃厚曾帶跑過一個中隊,“你個虎批玩意兒,肯定好看啊!咱農隊這樣貌找媳婦肯定差不了。”

丁海波和周旭連連附和。

“農哥”周旭叫了私底下的稱呼,“我們幾個都是大老遠都跑來的,整個管山我們最服你。”

丁海波接他的話,繼續煽情,“您別不待見我們吶,當初追劫匪你一胳膊將我掄到身後,真的農隊,我這輩子都記你這個恩情。”

“你是不知道我現在那個隊長是怎麽對待實習生的,農隊我現在才明白你對我的好。”周旭說。

農軼頗有些騎虎難下的趨勢,而且幾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這裏大聲說話的樣子很像是幹架。

“算了,先上車吧,我帶你們過去。”農軼拍了拍周旭的肩膀。

農軼計劃速戰速決,男人聚餐無外乎喝酒聊天,幾個小孩的情意到了就行,他早些退場帶小水出門也來得及。

然而一到場農軼才發現上當了,大包間裏已經坐了七八個同事等待,還有兩位剛開始帶過他的老民警,個個都是酒蒙子。

農軼大抵明白了,是年中評選時局長當眾對他表示看好,大有提攜之意,才讓他今天的生日如此之熱鬧。

農軼一進包間,門插銷就被服務員扣上了,周旭很殷切的幫他脫下制服外套,帶他去坐主座位置。

農軼捏住周旭的肩胛使了個暗勁兒,低聲訓他,“你小子,回頭找你算賬。”

“錯了錯了哥。”周旭呲牙咧嘴的求饒,又笑得很無奈,“哥,既然來了,就當生日好好過吧。”

“農隊抓緊啊。”有人喊他。

“哎,周叔,李叔。”農軼嘆了口氣,打著招呼入席,認命的坐在了兩位老民警中間。

周旭幾個剛轉正的坐在末席,離農軼較遠,人微言輕,幾乎全程沒有替農軼擋酒的機會。幾個人看著農隊臉色越喝越陰沈,很是郁悶。

“我說這差事不好幹吧,這幾個老油條怎麽不去,非叫咱們幾個呢!”王玉一拍大腿,“農隊沒跟嫂子約上會,心裏能痛快了麽。”

周旭沒接嫂子的岔,頭暈暈的,這才想起來,“咱們給農隊定的生日蛋糕呢?別喝了,再喝都得趴下。”

“蛋糕地址好像定位在農隊家了,這會兒應該送家裏去了吧。”孫子建翻了翻外送訂單,確認了這一事實。

“我去過農隊家,認門,我去拿吧。”周旭主動說。

“抓緊補救吧。”丁海波挺後怕的,“農隊脖子都喝紅了,回頭咱們準得挨揍,唉。”

周旭肩負著四條炮灰性命,稍稍開門溜了出去,直奔農軼的那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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